內心戲。

前言:

1.新連載68回雷   

2.娛樂自己,雷不雷虐不虐暖不暖作者一概不負責

3.設定同此篇:http://wenniaomajia.lofter.com/post/42cfb7_58995cd

4.寫完了,God help me,我只是想寫最後一段。





    金木研從黑影裡出發。

    他背光而行,閃爍的光線照出他沒有表情的臉,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不像要趕赴的地方將有可能會是注定身亡的絕命之所。

    警示燈正在瘋狂地尖嘯,隔著強化過的水泥牆也能感覺到獄卒與入侵者交戰的震動,正因為他所在的樓層太過安靜、那些肝腦塗地的嘶吼與嚎叫也能傳進金木耳裡;這一層牢獄裡的活物多半被他撂倒、剩下的,則依照直覺與本能秉住聲息、躲避金木梭巡過的視線。

    金木一路走到長廊底端的單人牢房,他腳步沒停、伸手推開已經解鎖的獄門。

    他在門口站定,看著跪坐在囚室裡、被金木身後的光源扎得眼眶泛淚,卻仍滿臉驚訝睜大雙眼看著他的少女,金木開口:





    「妳是我的媽斯它(Master)嗎?」



    笛口雛實只忍了兩秒就徹底放棄地笑場。

    掌鏡的攝影師已經因為名場面的高度重現笑到歪腰,劇組裡有人大笑著喊出另一句名台詞:人被殺就會死!;不、你是石田翠劇本裡的配角才會死,那人的造型師用梳子敲了敲旁邊桌上前幾幕使用的人肉便當盒。

    導演森田修平在導播椅上無奈地把擴音器舉到嘴邊:「CUT─CUT──金木研、我是不會把這段剪進藍光花絮裡的─FateStay Night的版權在N+社─我重複一次─FateStay Night的版權在N+社─」



    這裡是“東京喰種:RE”最新一集的內景拍攝現場。因為場地有限、臨時搭建的監獄佈景旁就是演員後台,劇組、下戲以及預備演出的演員就挨在攝影現場旁,劇組成員們一邊忙著自己手上的事一邊因為金木突如其來的脫戲演出發笑,只有有馬貴將明目張膽地正在打瞌睡,而且除了正在拍戲的、沒人膽敢去把這位知名演員叫醒。



    金木朝導演抱歉地笑笑,隔空與導演進行明快的:「抱歉。」、「得了吧你給我趕快把這一幕拍一拍。」的手勢溝通。他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雛實,因為這場戲要求一鏡到底、並且強調演員本身不依靠台詞的演技,金木一早進片場時就發現對方有點緊繃;雖然雛實從童星開始發跡、也因為拍攝“東京喰種”累積不少演出經驗、成為目前引人注目的新人女演員,不過遇上重要場景就會犯緊張NG的毛病老改不掉。

    但經過剛才那一下脫序演出,雛實身上略為緊張的氣息已經消失,她笑著回頭向金木比了個沒問題的拇指,用唇語輕聲對金木道:謝謝。



    不是謝我喔。金木想著、臉上泛起溫柔的笑容。



    金木在助理導演的指揮聲裡走回一開始的定位點,他拉拉身上的長披風,整理一下情緒;其實拍戲是這麼一回事:佈景佔整個畫面四成、剩下全是演員自己的想像力。

    除了身側的監獄佈景,面前是一道假想的牆,金木將要走過一條蜿蜒的長廊、拚上性命,拯救故友。

    金木站在一片光裡,只要抬頭、他的位置能夠很好地看見在後台的永近英良,永近頂著上一場戲還沒卸下來的裝扮,正連番被自己的造型師用梳子攻擊,似乎正被警告不要再干擾演員,他對造型師說了什麼、然後回頭對上金木的視線,永近笑了,擠了擠眼睛、對金木舉起拇指。



    嗯,我能演好這場戲。


    金木心想:

    我知道如果失去那個笑容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金木在Action之後進入戲裡。






    “東京喰種”是現在海內外最火紅的一部連續劇,它的劇情驚悚、冷酷,畫面充滿血腥與詭譎,緊湊的故事內容與富有魅力的腳色吸引廣大忠實影迷,沉重並且跌宕起伏的劇情總讓觀眾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地一集看完一集。

    不過對演員來說拍戲時間不會是一部劇一個小時這麼簡單,除去後製剪輯,要完成一集包含外景打戲的拍攝工作(多虧編劇這部戲少不了打戲)、整個劇組至少會耗上近三到四天的時間進行拍攝。

    演戲是一種需要高度專注的專業工作,一個演員連續數天數小時維持陰鬱沉重的心情狀態(配合這部劇的基調)工作,外加身兼編劇與導演的石田翠對於拍攝細節的講究程度近乎非人,同一個畫面反覆地拍攝一整天的狀況是家常便飯,長期下來演員身心一定會吃不消。

    因此導演森田與(這整部劇真正的魔王)編劇石田翠,他們對於自家演員比上其他劇組還要來得多的刻意NG搞笑鏡頭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以結果來看、整部戲的演員也因這些脫序橋段,還有不知誰在後台開始的毫無形象耍白癡風氣(像是拉著大牌演員有馬貴將進行後台低成本童話小短劇系列)而在演出上更有默契,他們樂見其成。


    簡而言之,東京喰種的劇組時常在拍攝時發神經病。






    「把我吃掉吧。」

    永近嘆了一口氣。

    「導演─!我還是覺得這句台詞有點色色的!」



    「吵死了!永近!你根本太久沒回來忘記怎麼演吧!!」

    導演森田怒摔劇本,但這怒氣毫無威脅力、他身後的劇組成員全在大笑:「永近沒說錯啊、他最近去拍運動劇,現在那個身材配那句話真的還滿色的。」有人附和。


    「我先聲明!!本人不陪睡!不管你們正貼倒貼我永近英良都不會獻出一身清白的!」

    藏在劇組裡的西尾終於忍不住了,他把手圈在嘴邊喊道:「除了金木研誰敢貼你!你的影迷全是恐怖份子!為了你的肉體賠上小命太划不來了─」

    「西尾學長是因為沒有影迷才覺得他們都是恐怖份子吧?」

    「嘛嘛、英別說了啦。」

    金木笑到臉上的特殊化妝都快歪了,他單手抓著永近的手腕,一邊摀著笑到泛疼的肚子,看到編劇石田一臉絕望地夾在朝彼此齜牙咧嘴的西尾與永近中間,金木乾脆放開他大笑起來。


    永近英良回到“東京喰種”劇組裡算上一件大事、不少正在休假的劇組演員都來到現場探班。但並不是因為永近飾演的腳色在劇裡舉足輕重,或是因為劇組裡沒人有理由討厭他,而是因為在慣例性發神經的劇組裡,永近這小子搞出來的出格狀況就是特別爆笑。

    編劇石田已經對怒氣洶洶一副要打起來的氣勢、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開始猜起海帶拳的永近與西尾兩個人毫無辦法了,他揮了揮手上的劇本、宣布一句休息十分鐘就縮到自己的角落開始玩手遊,導演也樂得丟下劇本與這一幫瞎起鬨的劇組,跑去正在拍類似題材的隔壁棚串門子。


    金木遠遠地看著永近,他沒有起身加入氣氛正熱鬧起來的劇組,他待在下水道的攝影布景裡、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


    ”東京喰種RE”的拍攝進度已經到達目前最重要的橋段,編劇石田的強迫症也在此時達到高峰。光上週旧多二福與芳村艾特的對手戲一個鏡頭就重拍了無數次;石田翠甚至在拍攝中途臨時喊卡,把旧多帶到旁邊溝通了半個小時的腳色心境與演出方式,大約可以聽見“小丑”與“騷包”這兩個詞反覆出現。

    後來那個鏡頭終於完美拍攝成功、但旧多卻好一陣子都無法脫離腳色,芳村艾特後來在訪談節目上再度巧遇旧多時露出無比嫌棄的表情要他趕緊去打一劑退騷針。


    聽說那陣子旧多拍出的劇照銷量特別好。


    除了演員以外、劇組成員也都累積了不少壓力。即使大家還是會偶爾開開玩笑,但近期攝影棚很明顯地壟罩著一股低氣壓;或許兩位導演是因為如此才在今天特別放任大夥胡鬧,永近所在的中心點已經成為奇妙的舞蹈派對。


    就算開著空調,時值七月的攝影棚內還是略為炎熱,金木選了一個放鬆的姿勢坐在經後製特效才會變成髒汙水流的清涼水道裡,過程中他摸到水底有什麼邊角翹起來的東西,金木低頭查看、藉由攝影棚的燈光他能清楚看見水底微微飄動的X型防水膠帶,那是拍攝時演員定位的標記點,過了三年還是在相同的位置上。

    回憶一下就全湧上來。





    如果編劇與導演已經搞定大致劇情與方向,一部連續劇的拍攝方式是這樣的:它不會依照劇情順序往下拍,而是依據對劇組來說最方便拍攝的順序一幕幕地拍起來,畢竟除了各個演員的排戲時段、拍攝成本才是導演們最大的考量。

    因此,金木研實際在“東京喰種”裡演出的第一場戲不是他在螢光幕上轟動全國的嘔吐過程,而是劇情接近第一季結尾的第136幕,主角與摯友在下水道的再會、摯友對主角表白一切的場景。

    金木讀過石田的劇本,他知道這一幕可稱為這整部劇裡最重要的一段情節,雖然可能得等到他把第一季全演完這個場景才會出現在螢光幕上,但這場戲將決定這部劇能否撼動人心、成為經典,至少、也會左右未來能囊括多少獎座。



    當時的金木已經換裝完畢,他坐在演員休息區,捏緊手上的劇本。





    金木研在“東京喰種”之前沒演過任何一個主要腳色是有原因的。

    並不是因為演技不夠或是怯場,金木曾在學生時期因為一個只有一句台詞的配角拿過當時的最佳新人演員。


    金木踏上螢光幕的過程是一連串機緣巧合,他從國小開始面對鏡頭,有時是參與拍攝親子風格的廣告,但更多的是與永近一起出現在一些兒童向短劇裡;上了國中後,他跟永近偶爾上像是百萬大富翁─學生版之類的節目、從小就生活在舞台上性格活潑的永近以及發言率與錯題率一樣少的金木成為一對顯眼組合;到了高中金木開始有一些正式片約,雖然不是什麼重要腳色,但他和劇組相處融洽,下戲後助導多半會主動詢問金木接演其他作品的時間意願。    

    金木一直沒遇上大紅大紫的機會,但他其實並不太在乎名聲,事實上、金木秘密地享受在鏡頭前揮灑演技的時刻,一開始或許只是因為被長輩或同儕稱讚才一直持續下去,但家人過世後,金木發現了攝影棚裡的魔力、並深深地為此著迷:他能夠活在千百種不同的人生中、他能夠成為任何人。


    能不能成為巨星對他來說不太重要,金木喜歡當一個演員。


    剛考上大學時金木對一切躍躍欲試,彼時永近早已開始參與劇場演出、才拚盡全力與金木考上同一間大學還要兼顧演藝事業的他出現金木從未見過的狀態,沒再對金木收到的每一個片約品頭論足,也不太有辦法一同參與金木要去的節目;但看到青梅竹馬的相片開始出現在知名劇場的看板上,金木想自己不應該總是依賴永近、成為對方展翅時的牽絆,所以他也不再主動提起這些事情。



    就是在那個時候金木與他暗自憧憬的知名演員相遇。

    初次見面的時間地點已經漸漸同那位演員的臉孔在金木的記憶裡模糊不清,金木只記得那時的自己竊喜得手足無措、當對方提到有看過金木演出的作品,並且留有印象時他雀躍得幾乎昏眩,被喜悅沖昏頭的金木沒有多想就答應下與對方一起參與一個綜藝節目的邀約。

    幾天後後他和那位演員一起抵達攝影棚,在走出演員化妝室前金木都不太清楚當天的節目主題,一直到他坐上來賓椅、導播準備最後一次預演內容他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節目。



    「好─大家辛苦了─今天的主題是醜女與美男─我們會先撥放街訪畫面─沒有接到笑點的話現場會有罐頭笑聲、照慣例由我負責各位的特寫,請大家放輕鬆不用擔心會有出醜畫面,除了諧星XXX女士與XXX先生以外,麻煩你們──然後是整人遊戲─我們會請挑戰者進行─現場的道具會確保裡面的生物不會在挑戰過程中逃出─最後的獎賞時間就麻煩OO先生、節目最後主持人會給您宣傳主演電影的工商時間─以上─。」




    進行到整人遊戲的預演時導播已經因為金木喊了第二次暫停。



    「我看我們先休息十分鐘─金木研先生、您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休息室有準備咖啡,請先去休息一下吧。」



    金木向劇組道歉,他快步走向休息室,輕輕關上門。

    拿起梳化桌上給來賓的咖啡時金木非常鎮定,大口灌下熱燙的咖啡時他的手也沒抖一下,但當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金木卻看到一個搖擺不定的形影,剛才節目上包圍壓迫他的罐頭笑聲一直在耳邊揮之不去。

    咖啡非常地滾燙,因為他的身體由內而外地發寒。



    金木笑不出來。

    為什麼要把快樂建築在他人的痛苦上?

    這種事情他笑不出來。




    金木還沒思量到要用什麼樣的理由離開這荒謬諷刺的節目,那位演員也隨之進入休息室,動作優雅的拿起桌上的咖啡啜飲兩口,那位演員看到金木的臉就嘆了一口氣:

    「金木君、這只是演戲,一份工作而已,大家都明白的喔。」

    金木沒應答,那位演員又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前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如果金木君演不出來的話,那麼負責裝笑就行了─但我本來以為、金木君很有演戲的天分呢─這樣沒辦法在業界生存喔。」




    休息時間結束以前金木回到攝影棚。


    預演完成,節目正式開始。金木配合節目的罐頭音效笑了幾聲,整個節目過程金木幾乎沒有發言。大量的、未經思量、修飾掩蓋、帶有尖刺的語句擦撞金木,他無法分辨現在究竟在演戲、還是一群人假借演戲的名義吐露滿腹惡意;而另一群人、則藉演戲的名義抽離,或是單純地演出“不在意”。

    他很想吐。

    導播不時在節目中對金木比手勢,金木最多只在鏡頭take到他時笑著點頭、或是不帶偏頗地嗯一聲,他努力裝做自己看不懂導播的手勢,主持人看他狀似靦腆就自動把話題從他身上帶到下一個題目;那個演員坐在金木左手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金木的忍耐在整人遊戲的尾聲達到頂點。



    「那個...會不會說得太過份了?」

    這句話像是戳破氣球的銀針,雖然沒有人表現出來,但金木清楚地聽見氣球“啵”地一聲爆掉。



    「啊─金木君真是太可愛了!」

    立刻發出尖叫聲的是被整得最慘的一個三流女星,她跑過來的時候整個舞台都在震動,主持人看見立刻尖聲:大家別讓那個三流AV玷汙到金木君啊!他可擁有我們都失去的純真呢。所有來賓大笑,那個女星被另外兩位男臨演架住,節目娛樂效果十足。

    「金木君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呢。」金木右手邊的過氣女星摸摸金木的頭,「但是說真的、金木君會願意親她嗎?」


    金木順著對方手指的視線轉過身,迎面而來距離極近、帶有剛才整人遊戲裡穢物與汗水的濃重氣味、沒有任何裝扮修飾,浮著油光與膿痘的臉就在眼前、她噘嘴,下巴處擠出好幾層肥肉。

    金木的瞬間反應是嚇得後退。


    所有人都笑了,那個身材肥胖的三流女星也是、趴在金木腿邊咯咯尖聲嬌笑:

    「金木君、這世上有很多就算努力奮鬥也得不到的東西喔。所以小綠現在非常幸福、大家一點都不過份喔。」


    導播提示即將進入休息時間,主持人把話題帶回節目,節目在熱鬧的氣氛下做了小結。

    

    節目一結束,那位三流女星立刻從地上跳起來,向金木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抱歉、嚇到金木先生了。剛剛的是為了節目效果,只是演戲而已喔,請不要在意。」



    只是演戲。

    剛剛金木嚇得退開的那一瞬間、她眼裡受傷的情緒,還有之後的那句話。

    那不是演出來的。



    「但是─我─」



    金木還沒有說完,三流女星就走下舞台。從頭到尾都只保持著適當的微笑觀看一切的那位演員斜過身來、拍拍金木的肩膀,狀似親暱朝他耳邊說話:


    「做的很好─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很可惜地、作為一位演員,你爛透了。」



    金木沒有回應,那位演員繼續說下去:

    「那孩子是真心喜歡你喔。」


    「老實說、那孩子是我的異母妹妹,因為她渴望跟你在同一個螢光幕前出現,我才邀請你來這個節目,畢竟那孩子沒辦法跟你站在同一個舞台上嘛。演藝是一樁如果沒有“天分”就無法發光發熱的行業,大多數人所擁有的東西比他們自己以為的還多、你懂嗎?金木君。

    你是不是看不順眼製作單位做出這種節目?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嘲笑為了自己的慾望狼狽掙扎的人。但是、金木君,你會留意像我妹妹這樣的人嗎?像我妹妹這樣的人有機會跟你同台演出嗎?就算有機會共事、你和她深交、發展浪漫關係的機率又有多高呢?


    試問自己的偽善是否比這節目高尚吧,金木君。」




    那位演員放開金木的肩膀,臉上的表情溫和、完全不像才剛說出些什麼尖銳無比的話。


    節目人員回到現場,在導播的倒數聲中,那位演員再度開口:

    「對了,金木君、你不是有問我怎樣才能成為傑出的演員嗎?答案很簡單─


    「絕對不要把你的面具拿下來。」






    那天的拍攝順利結束,但金木從沒去看完成後撥出的節目,他也從未和永近提起這件事,事實上從那之後他跟永近幾乎不提任何演戲的事。


    在那之後剛好是大學的期中考周,金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讀書、他對永近說自己最近因為演出課業有點落後,所以拒絕了大部分聯繫。永近不滿地在電話另一端嚷嚷同樣學科告急的摯友應該有豁免權時,金木笑了幾聲,乾巴巴地。


    期中考結束後金木才打開被電子郵件塞爆的工作用信箱,有幾封信被自動設定系統特別標示出來;一個曾指點過金木演技方向的導演寫了一封簡短但鄭重的郵件、邀請金木試鏡自己執導電影裡的男配角。看過附在信件裡的劇本大綱、更重要的是感念過往那位導演的恩情,金木也十足禮貌地回信答應了這件事。



    試鏡當天的早上有點早冬的微涼,金木穿了厚外套與手套出門、但到攝影棚時手臂膀還是會發抖,頻頻搓手的動作立刻就引來導演助理的注意、對方給了金木一杯熱咖啡,因為攝影機還未架設好而向金木道歉。


    「是我太早到了,沒關係。」

    金木溫和地道,表示自己先到一邊坐著讀這次試鏡的劇本。他找了一個較遠的位置坐下來,拿出只有幾頁、但充滿標線與註記的劇本;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兩行,翻到下一頁、看了一行,再翻、看了半行。


    金木站起來,他脫掉身上的外套,仔細地在椅背疊好,之後坐下來。他小心地啜飲幾口冒著蒸氣的咖啡,液體在紙杯裡危險地晃動。

    金木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劇本,試了幾次用單手翻頁、但戴著手套怎樣都不方便;金木放下所有手上的東西、脫掉手套。他的指尖發冷,對著手掌呵氣之後、金木再翻開劇本,紙頁在他翻動的時候顫抖。

    金木打算再穿回外套時導椅踏進攝影棚。



    「研君!」身形圓滾滾的導演一看到金木便像看見自己的孫子一般,他笑呵呵地看著金木:「身體還好嗎?英良那小子沒陪你來嗎?」

    「英─他今天有演出,怕讓英分心所以沒告訴他。」

    「是嗎是嗎,嗯、我也是想要他來演這部戲的,但那小子最近越來越難約哩。算了算了─台詞老樣子都背起來嘛?如果最近的新人都有研君這記憶力就好啦─」


    試鏡的簡單布景已架好,金木跟著導演走到燈光下,沒穿外套、金木身上只有汗衫與襯衫,他後頸冒出的冷汗立刻被風吹乾、但金木卻不覺得冷,心臟像是他正在太陽下長跑一樣;從昨晚到現在滴食未進的胃袋開始翻攪。

    導演跟攝影師都站好位置,金木盯著運轉中的錄影鏡頭。只是試鏡而已。金木告訴自己,只是試鏡而已。



    「研君可以開始了嘛?」

    「...嗯。」擺好預備位置,金木朝導演點頭。

    「那好─


    ACTION!」





    攝影機在一片安靜中運轉了整整兩分鐘。



    導演在第三分鐘開口。

    「那個─研君?」



    沒有回應。



    「...忘詞了嗎?」



    緩緩地,金木緩緩地才抬頭看著導演,保持臉上的笑容點點頭。

    「好─CUT─!研君這樣可真難得─」



    「...廁所。」

    金木正在忍耐什麼的聲音打斷導演。

    「我可以去一下廁所嗎?」





    金木快步走進最裡的廁間、鎖上門,他猛地轉身扶著馬桶水箱乾嘔、渾身劇烈發抖、身軀起伏像是深處有什麼異質物存在、必須費盡力氣都要將之嘔出,但他除了口水與淚水以外什麼都沒吐出來;呼吸的速率快到像是他剛才從片場到廁所的距離是奔跑過半個地球,金木抓著水箱扶著牆壁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坐往冰冷地板,過度換氣讓他頭昏眼花、吸不進氧氣。

    他的心率從自己打算說出第一個台詞的那一刻失速狂飆,毫無來由的恐慌徹底佔據大腦,直到導演喊CUT才能勉強找回聲音。



    騙人的吧。

    金木抱著自己,他把自己縮進黑暗的角落裡。



    離開片場前他告訴導演、自己可能吃了什麼怪東西,身體不太舒服;導演大笑三聲問是不是永近煮的料理,金木含糊地笑著回應。

    回絕導演幫他招車回家的好意,金木慢慢地走回住處,他渾身虛脫地鑽進被窩,把自己包在一堆溫暖的布團裡,失去意識前他看了一下手機、有一封來自永近的簡訊。


    隔天起床、金木斟酌再三,決定比起寫信、還是親自打電話去拒絕演出比較能對得起導演當天的體諒。花了半天的猶豫與全身僅存的勇氣撥通電話、那位導演似乎早預測到金木想說的,他沒有多問、只要金木多休息,並且少吃永近從廚房裡端出來的東西。





    第二次試鏡的狀況更嚴重。





    答應第三次試鏡以前、永近一手提著晚餐一手提著啤酒直接闖進他家,吵吵鬧鬧了一陣後,兩個人窩在一起看了一部毫無劇情可言的爆笑電影,永近有點微醺、他在金木的坐墊上拎著啤酒對電視螢幕上的主角嚷嚷:再敲第三下門就會開啦!可是他偏不要。金木你看他多像你─唉我是說身高不要敲我─鼻要敲我的臉─偶寺明星─金木都不理我的門我當然自己進來─不要沒收鑰匙─我的─金木的就是我的─。



    兩天後的試鏡他還是沒跟永近提,但金木走進攝影棚就開始呼吸困難,靠近攝影機時渾身發抖,他靠著意志力硬是講完台詞,然後導演喊卡。



    這次他真的吐了,金木在廁所待了一個多小時才能完好地走出去。



    金木仍有拿到那個角色,拍攝時間約兩周、台詞不多,劇本描述是一個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的學生幽靈、每次開口都會有奇妙的顫音,這腳色要求莫名諷刺地符合金木現在的演出。


    兩周的拍戲過程是當時的金木演技最完美的時刻,同時也是金木這輩子最痛苦的兩周。


    他去看過醫生,他按時服藥,但每一次恐懼都會在他想要說話時佔領他的身體,會畏懼鏡頭的演員等同演藝生涯告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尤其沒有告訴永近。

    「幸好和英一起演的戲都已經結束了。」是金木的第一個想法。



    之後金木以課業為由,只接演沒有台詞的配角,他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石田翠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他下課後的大學走廊上。


    石田翠靠在牆邊,他穿著長大衣、掖著一包厚實的牛皮紙袋,拿著一杯咖啡,巧妙地融入文學院的師生之中,沒有人發現他是榮獲各項影展肯定、現在廣受期待的編劇,但本來螢光幕後的人本就比較少被看見。

    金木一眼就發現對方,那一瞬間金木突然冒出想要逃跑的念頭,但正盯著窗外發呆的石田像是感應到他的想法一樣轉過來看著金木,石田跨步移動的速度很快,因為比較高,他靠近金木的時候稍微彎著腰,露出和善的笑容。


    「有人告訴我應該在這裡等你。」

    省略掉自我介紹與初見面的寒暄,石田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和金木曾聽聞的印象相符:直切重點的魔王。

    「我希望你能演出我的作品。」他對金木遞出那包牛皮紙袋,「這個角色非你不可。」



    隔天是周末,金木在家讀完了那部作品。

    他在深夜依照牛皮紙袋上手寫的電話打給石田,答應出演他筆下的男主角。



    工作信箱再度被塞爆,但這次訊息來源全是同一個劇組;身兼編導的石田省略掉替金木試鏡的步驟,直接傳給他一個月後大略的拍攝順序,金木發現永近的名子也在演員列表上。



    「對啊,是我跟他提起你。」在金木家裡明目張膽地把披薩屑屑弄得到處都是,永近和盤托出一切,「一開始試鏡的時候他就問我最合得來的演員是誰?我就跟他說是你啦,除了你還有誰?」

    金木聽到永近坦然的回應有點脫力,但內心也有點感激。

    他想演出這個角色,必須演出這個角色才行。



    「好啦好啦吃飽了!來排戲吧、排戲!就從金木不想吃人肉、然後被我修理的那一段開始!」

    「那不是董香小姐的橋段嘛、英不要亂套啦!」

    「可惡,明明是把這披薩醬好好發揮的好時機。」

    「不要玩食物啊!」





    預備開拍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編劇石田、導演森田,除了這兩人以外劇組裡也都是業界知名的人士,現場的道具、布景從細節就能看出影劇公司在這部劇的拍攝資本上砸下重金;燈光與音效已經就位,金木第二幕才會用到的頭部道具放在旁邊,他要先拍攝的是黑髮版本的主角在下水道與摯友的一幕再會。

    雖然理論上這一幕他沒有台詞,但編劇石田堅持要把黑髮與白髮的兩種場景完全一致地跑過一遍、後制時再剪選出適合的段落,導演同意他的想法、反正他們今天一整天只會拍攝這段劇情,時間充裕。


    早春的攝影棚還是有點涼意,金木身上除了戲服以外就披了一件自己與永近丟過來的厚外套,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冷。

    金木手上捏著被他反覆地翻閱、劃註重點的劇本,整部劇的台詞他都嫻熟於心、但恐懼─害怕在鏡頭前出現任何一點破綻的恐懼─有著巨大的影子、站在金木身後壟罩他。



    「─金木先生。」

    助理拍拍金木的肩膀時他震了一下。

    「預備開拍囉。」



    「好的─謝謝。」

    金木說,他把自己與永近的外套脫下來、走向布景,攝影機已經開始運轉,永近站在他的定位點遠遠地望著金木,他的心跳很快,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這次金木是男主角、故事的重心;金木的呼吸有點不順,導演的聲音在他耳裡略略模糊。


    「演員就位─Action!」



    一開始的台詞是永近的角色開口,金木聽見了,接下來將是他的角色回應,他費勁力氣才說出那句台詞,字尾有點抖音。永近繼續演下去。


    黑影突然間抓住金木的心臟。


    剛剛的台詞、停頓點有正確嗎?他轉身的時機是不是太晚?攝影機已在運轉、他不能在這個舞台上失敗,身體卻已經開始出現背叛自己的信號,他的手在發抖、真實地發抖,下一句台詞是什麼?該在這裡後退嗎?可以在這時候喊停嗎?但是他出不了任何一點聲音,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無法呼吸,永近走過來了、我已經不是一個夠格與他同台的演員了,他有發現嗎?他有發現嗎?必須要把這場戲完美地演下去才行─





    「我喜歡你。」







    「咦?」





    「這裡不是你告白的地方啊永近英良!!!」剛被女朋友分手的導演森田修平流淚怒摔劇本,導演的反應太戲劇化導致所有劇組人員爆笑出聲。


    「抱歉抱歉─我想當第一個在這部片NG的人嘛。」永近嘿呦一下站起來,輕輕鬆鬆地好像他剛才惹毛的不是在業界頂端的知名導演之一,「石田老師─可以先休息十分鐘嗎?」


    編劇石田視線沒離開手上打橫滑出遊戲畫面的手機,騰出手對永近揮了揮;感謝您─!,永近喊道,然後回身朝還跪在水道裡的金木伸出手。



    「你一直在發抖,很冷吧?快出來吧。」

    永近對金木微笑。



    他在劇組會找不到人的逃生梯轉角遞給金木一杯薑茶。

    「這種天氣拍要在水裡面的場景真是折磨死人啦─」

    像是個長不大的小孩、永近把腿伸出逃生梯的欄杆外,隔著欄杆遠遠地看底下正重設場景的攝影棚,金木猶豫了一下、也學著他一起把腿伸出去。

    「演戲的話多少都有辛苦的地方...努力撐過去就行了。」


    「金木一直都是這樣、很辛苦吧。」

金木想要回應對方這只是演員的基本,但是永近伸過手、他按著金木要強牽起的嘴角,皺眉對金木微笑:

    「面具、可以不用再戴了喔。」



「...英看到了嗎?」



「啊啊,因為是你第一次去那種綜藝節目嘛。」永近抓抓腦袋,「邀你去的那傢伙─嗯─那個妹控在演藝學校的時候就老是對後輩面具面具地說個不停...真不知道金木是喜歡那種演員哪一點─。」

金木沉默著,他彎身靠著欄杆、表情藏在劉海的陰影裡,只有當他手上的薑茶因為顫抖稍微潑出來一點時才暴露他的情緒,金木放下薑茶,他反覆地搓著自己的雙手、因為那怎麼樣都握不熱。

永近的手覆上來。

「金木。」他靜靜地說,「我看過那個節目才知道,原來你─



金木閉上眼睛。原來我是一個偽善者?原來我不適合當一個演員?原來我沒有演技?原來我不適合站在鏡頭前?我知道的、我─



「原來你嚇到的時候鼻孔能張超大。」



金木抬頭看到永近一臉認真。



「能塞進一個五十元硬幣。」永近看著金木,應該說是金木的鼻孔,「真的超大。」



「...比不上你,英的話、平常就能塞進五百元硬幣。」

「真的嗎?難怪曉姊總是塞五百元要我生飲料給她,原來是把我當販賣機啦。」



他們對視了一會,是金木先勾起笑容、從胸口悶聲發笑,然後永近噗哧一聲、他們才一發不可收拾地壓低聲音、止不住地咯咯發笑;永近空著的另一手抓著金木的頸背、讓兩人頭靠著頭,笑聲互相傳導,只是因為對方笑了、所以自己也想要微笑;金木的肩膀靠在永近的胸口,那裡溫暖得讓他想要哭泣。

金木的笑聲漸漸低下去,他的聲音漸漸變成一種低聲的、壓抑的抽泣,他抽出左手抵住永近的肩膀、把自己擋在對方的懷抱之外,永近依然握著他冰冷的右手,什麼都沒有說,他等待著。



「...起...對不起...我─我的演技─我的演技已經不行了。每次站在鏡頭前都害怕得不得了─要是演錯了怎麼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滿腦子都只想著這件事─如果大家知道─」

金木深吸一口氣,

「─如果英知道──知道我原來這麼不堪怎麼辦?─怎麼辦?─一這樣想就停不下來,我已經沒辦法成為夠格和英同台的演員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我還是想要成為演員─還想要跟英一起在這個舞台上繼續下去─」



永近抬手擦掉金木的眼淚,他像是要把所思所想毫無保留地傾訴給對方那樣地貼著金木的額頭:「不夠資格什麼的、才沒這回事,我沒有金木想像得那麼好。」

「是我一直追著金木、一直努力想要站在你身邊才對。」



「金木還記得國小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時候嗎?那個王子與魔女的故事。那時候金木待在舞台上的樣子、好像那上面有什麼神奇的魔法,能夠讓你成為完全不同的人,能夠實現所有願望。

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嚮往舞台的,在那之前、舞台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架高起來的地方。

但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並不是舞台本身有什麼魅力─是因為金木在那裏的緣故,因為有金木在、舞台上的東西才會變得真實─但只是跟你同台演出是不夠的,我想有一天金木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厲害的演員,如果不努力的話、我只能演你背後的一棵樹而已。」

金木笑了,永近垮著臉說:我很認真喔。

「我想要成為能夠跟金木並駕齊驅的演員,我也跟金木一樣、我想跟你站在同一個舞台上。」



「但是─我們兩個都半斤八兩啊。」永近嘆了一口氣,他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後用力地把金木抱進懷裡。

「對不起─在應該陪你的時候、卻因為這樣的理由不在你身邊。」永近低聲補道:不過金木也是、丟下我一個人去試鏡什麼的。

「我已經做好打破金木心裡那個我的帥氣形象的覺悟了─所以─所以不論金木犯了什麼錯都無所謂─最好多犯一點讓我好心理平衡。」

永近的手緊了緊。

「不論如何、我都想待在你身邊─出糗或是跌倒─沒有人不會犯錯,但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對吧。」



嗯。金木哽咽著。嗯。金木只這樣回應,他環抱永近,恐懼雖然仍蟄伏在他內心的陰影裡、但這時候,金木的身體終於有了暖意。





「永近先生─金木先生─要開拍了─你們在哪裡?」

導演助理的洪亮嗓門連他們所在的位置都能傳到,金木似乎這時候才猛然發現和自己的青梅竹馬太過親暱地抱在一起有點難為情,他推推永近、輕聲說,我沒事了,謝謝。永近咳了一聲、他放開金木自己站起來。



「走吧。」永近對金木伸手,他笑道:「我們一起回到舞台上吧。」











「金木─怎麼不上來?嗚,難道這就是豆芽菜青年吸水長壯的秘訣?」

永近的聲音把金木從回憶裡拉回現實,毫無懸念贏了西尾海帶拳的永近離開熱鬧的劇組、往坐在佈景裡的金木身邊去;金木看著他、笑著回應:

「如果那麼簡單就能變壯的話,英應該是第一個要下來泡的吧。」

說得有道理。永近邊說邊摸索著坐到金木身邊,他也摸到那個邊角翹起的定位點。

「啊、還在這裡耶,是說、這個佈景是那個吧?我們兩個第一次拍對手戲的地方?」





「我也是。」

沒頭沒腦地,金木突然笑著這樣對永近說;永近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定位點,然後看向和三年前一樣裝扮的金木,雖然有點害臊,但他咧開嘴笑了:

「那種事情早就知道了啦。」





「石田老師的遊戲破關了─大家準備繼續拍攝─!金木先生、永近先生,請先上來補妝!」



「吶、金木。」化妝師重新整理永近的頭髮時,他一臉凝重地說:「我決定下一場戲要揍你喔?」

「為什麼是疑問句...但也不是不明白英的決定。」

「對吧?不揍你不只對不起我的影迷、也對不起你的影迷啊,犯傻也要有個限度嘛,好人只會在壞人還記得回頭補兩槍的時候掛點,你演的角色那麼聰明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隨便就決定我的角色掛點了,我可沒打算演屍體啊!」

因為正在調整臉上的特殊化妝,金木不敢有太大動靜,他悶聲笑了一陣子,說:「不過英要小心一點,我的臉現在好像值個千萬喔。」

「如果我打歪了金木再去把它整回來嘛。」

「就說我沒有整型了、英真是的。」



「好了!大家就定位、準備開拍!」



走向佈景之前金木想起另一件事,他說出來調侃對方:

「是說、英真的沒有塞什麼好處給石田老師讓這個角色活下去吧?」

「怎麼可能─我人氣那麼高,如果石田那傢伙把角色寫死了,我們的電視台跟他家八成會被一群恐怖份子佔領。」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的影迷不是恐怖份子嗎...」

金木笑著、與永近一起走進下水道佈景的暗影。



他們就定位,燈光、音效,攝影機,鏡頭開始運轉。

金木與永近看著彼此。

一場大戲即將開演,觀眾屏息以待,結局將前往何方、唯劇中人知曉。



Action!









<End.>









<東京娛樂前線>


熱門大戲“東京喰種”傳出一線演員永近英良因檔期不合要被迫退出劇組?腳色死亡?

導演森田修平表示:本公司已請聘鎮暴小組,觀眾請冷靜。

編劇石田翠回應:吾愛成就經典,但吾更愛小命。



蟬連兩年最佳男演員─金木研的崛起。整形疑雲是真?是假?

演員西尾錦表示:傻啦,如果金木有去整形、難道不會連身高也一起整嗎?

(底下小字:獨家揭露演員西尾錦的保養秘訣,在休劇期間打造出奇蹟美膚的祕方是─?)



“東京喰種”編劇訂購大量便當,是否因壓力過大導致健康堪慮?

石田翠表示:精神時光屋裏沒有吃的而已。



演員永近英良與金木研的同居生活,摯友?情侶?專訪將揭露不為人所知的─?(20p)

永近英良:不是這傢伙(金木)的話我不會演戲。

金木研:因為英,我才能夠成為現在的我。



劇透注意!永近英良將回歸“東京喰種”?!新造型劇場照曝光(60p)!終於脫離回憶殺?劇情將有突破?

永近英良低調回應:感謝各位影迷,我會更加努力。



獨家解析“東京喰種”最新藍光特別收錄─絕密後台NG系列!長達一小時、演員們與劇組毫無形象大爆走?新人女演員笛口雛實爆料與另外兩位主要演員都是命運系列的劇迷?一窺下班後演員的休閒時光就在特別收錄中!(附圖:名模月山習素顏農村風休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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